“轰——!”
顾清河像个被顽童踢飞的易拉罐,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撞进了路边的废墟里。那一身曾经笔挺的墨绿色风衣此刻像是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抹布,挂满了红砖粉和混凝土碎渣。
“咳……噗。”
她偏头吐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淤血,试图用手撑起身体,但左臂像是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垂着——骨头碎成了渣。
面前的广场上,那台涂着警示黄的“镇暴者”机甲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碾过一具具尸体。袁奎那个死胖子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,听起来像是一头正在发情的公海象。
“顾清河!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!看见了吗?这就是违抗老子的下场!你也配谈正义?老子的炮管比你粗,老子就是正义!”
机甲抬起那只足以把卡车踩扁的液压足,在那枚掉落在泥水里的警徽上狠狠碾了两下。
“咔嚓。”
银质的徽章变成了废铁片。
顾清河盯着那块废铁,眼神有些发直。
那是她十八岁那年,对着特别调查科的警旗发誓要守护这座城市时领到的。那时候她觉得这玩意儿比命重,现在看来,这玩意儿还不如苏曼手里的一枚金币值钱。
至少金币能买命,这玩意儿只能让她变成一条听话的狗。
“呵。”
顾清河突然笑了一声。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捡起那块变形的徽章。
金属刺破了掌心,血流进去,有点凉。
“袁胖子,你说得对。”
顾清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,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。她当着所有人的面,五指猛地收拢。
“吱嘎——”
那枚代表着执法权的徽章被她硬生生捏成了一团废渣,随手丢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。
“我不干了。”
“轰!!!”
那一瞬间,原本缠绕在她周身的、如同红莲般炽热的灵能火焰突然熄灭了。
世界仿佛在这一秒按下了静音键。
紧接着,一抹苍白色的火苗从她的发梢跳了出来。没有温度,不带热量,就像是坟地里飘荡的磷火,却带着一种要把灵魂都烧干净的死寂感。
苍白业火。
顾清河拔出了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链锯剑“肃清”。剑身上的油污瞬间被苍火吞噬,链锯疯狂转动,发出的不再是轰鸣,而是类似万鬼齐哭的尖啸。
“现在,我是来杀猪的。”
“找死!”袁奎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,下意识地扣死扳机。
四联装机炮喷吐火舌,但在接触到那苍白火焰的瞬间,子弹竟然像冰块丢进了岩浆里,直接气化。
顾清河的身影化作一道苍白的流光,贴着地面滑行,瞬间欺近机甲身侧。
“当!”
链锯剑狠狠斩在机甲的护盾上。那层号称能防住重炮轰击的灵能护盾,竟然像被烟头烫穿的塑料袋一样,融化出了一个大洞。
“怎么可能?!我的盾!”袁奎惊恐地尖叫,操纵机甲挥舞机械臂想要把这只苍蝇拍死。
但这只苍蝇太快了。顾清河借力一蹬,像只白色的壁虎一样挂在了机甲的装甲板上,剑锋直插装甲缝隙。
“该死!该死!太厚了!”
顾清河咬碎了牙齿。虽然破了盾,但这台机甲的物理装甲厚得令人发指,链锯剑卡在装甲层里,火星四溅,却始终无法触及核心。
“哈哈哈哈!没用的!这是沈家特制的合金!你那把破锯子连给我修脚都不配!”袁奎见状狂喜,机甲背后的散热口猛地喷出一股高温蒸汽,试图把顾清河蒸熟。
远处的指挥车顶,沈烛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闪过一串数据流。
“苏老板,该你表演了。”沈烛对着通讯器淡淡说道,“这胖子喜欢钱,就让他死在钱眼里。”
“啧,真是个败家男人。”
苏曼站在另一辆车顶,手里把玩着那枚从不离身的古金币,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紫色的妖芒。
【心灵迷宫 · 贪婪折射】
她猛地将手中的金币弹向半空。
金币在空中高速旋转,折射出的不是阳光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带着重影的金色波纹,精准地晃过了机甲驾驶舱的观察窗。
袁奎正在狂笑,突然,他眼前的世界变了。
那个挂在他机甲上试图锯开装甲的疯女人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山。
一座由纯金打造、镶满了钻石和翡翠的山,正贴在他的机甲上,触手可及。
那金光太耀眼了,那质感太诱人了。袁奎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,贪婪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“钱……全是钱……”
袁奎流着口水,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小眼睛此刻全是金钱符号。他下意识地操纵机甲伸出双臂,试图去抱住这座金山。
“我的!都是我的!谁也别想抢!”
为了抱得更紧,他竟然主动打开了机甲胸口的装甲板,甚至连背后的强制散热阀都完全敞开,只为了让机甲能做出“拥抱”这个大动作。
“就是现在!”
沈烛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切开冰块。
顾清河不需要提醒。
在那机甲像个智障一样张开双臂求抱抱的瞬间,她看见了那个暴露出来的、喷着红光的散热阀。
那是这头钢铁怪兽的脊椎。
“下去跟阎王爷谈钱吧!”
顾清河一声暴喝,左脚狠狠踩在机甲伸出来的机械臂关节上,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,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一百八十度转体。
手中的“肃清”链锯剑被她抡圆了,像是一道苍白的满月。
“噗嗤——滋滋滋!!!”
链锯剑带着凄厉的尖啸,精准无误地捅进了散热阀的缝隙,直捣黄龙。
苍白业火顺着剑锋,像是高压水枪一样灌进了机甲的动力炉。
“嗷——!!!”
机甲内部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的惨叫。那不是机械的声音,那是被囚禁在动力炉里作为燃料的畸变体核心被业火净化的哀嚎。
金属撕裂声让人头皮发麻。顾清河双手握住剑柄,死死抵住散热阀,整个人被喷涌出的蒸汽冲得像面旗帜一样飘在空中,但她就是不松手。
“给我……断!!!”
“卡蹦!”
一声巨响。
机甲那粗壮的动力脊椎被生生切断。
原本不可一世的“镇暴者”,像是被抽掉了筋的癞皮狗,膝盖一软,轰然跪倒在地。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面上的血水跳起两米高。
驾驶舱的门被震开了。
袁奎卡在座椅里,浑身被烫得通红,像只刚出锅的白斩鸡。他还沉浸在幻觉里,手里还在虚空中抓挠着:“钱……我的钱……”
一只沾满血迹的军靴踩在了他的脸上。
顾清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苍白的火焰在她身后张开,像是一对破碎的翅膀。
“醒醒,下车检票了。”
袁奎浑身一激灵,幻觉消散。他惊恐地看着顾清河手里那把还在滴着黑油的链锯剑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!我是特别调查科总长!我有钱!沈家……沈家不会放过你的!”袁奎涕泗横流,拼命往座椅里缩,“顾清河!你是警察!你不能滥用私刑!我们要走程序……”
“程序?”
顾清河歪了歪头,眼神里透着股天真的残忍。
“我已经辞职了。”
手起。
剑落。
“滋——”
链锯切开脂肪和颈椎的声音干脆利落,像是在切一块黄油。
袁奎那颗肥硕的脑袋滚落下来,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谄媚。
顾清河弯腰,抓起那颗脑袋的发髻,将其高高举起。
鲜血淋了她一身,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广场周围那些或是举着枪犹豫不决,或是已经被吓傻了的警员们。
“看清楚了吗?!”
顾清河的声音嘶哑,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,“这就是你们的主子!一头只知道吃人的猪!”
“还有谁想给这种货色陪葬?还有谁想当狗?!”
这一吼,带着苍白业火的余威。
警员们面面相觑。不知是谁先动的手,一把步枪被扔在了地上。紧接着是第二把,第三把……
像是传染一样,那些曾经代表着绝对暴力的枪口,纷纷垂了下来。那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黑皮狗,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,默默地向两边退开,让出了一条通往驱雾塔大门的血路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苏曼在远处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,看着顾清河那浴血的背影,低声跟旁边的唐海棠吐槽,“这女人疯起来比我还带劲,看来以后不能随便扣她工资了。”
沈烛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那个屹立在机甲残骸上的身影,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。
“走。”
车队再次轰鸣,碾过地上的枪支和碎片,冲向最后的关卡。
然而,所有人都知道,真正的绝望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在那条路的尽头,那扇通往神座的大门依然紧闭。而在众人身后,那片被冻住的粉色肉沼正在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碎裂声——那些不死的怪物,要醒了。
留给他们的时间,只剩下最后五分钟。
